火炉传情

冬天,那一炉火

admin · 12月23日 · 2019年

作者简介:刘星,广州海珠区作协会员,曾在大型中文网站“逐浪”网担任过签约作家,发表过散文、诗歌和小说。是资产评估师,在国内某大型评估公司任职。

从小时候起,我就特别喜欢火,对火有着难以割舍的情怀。幼年时我总是讨厌在冬天上学,因为教室里没有火炉,尽管我把毛衣裹得邦紧,把大头皮鞋系得如紧箍,也总会在课堂上被冻得缩手缩脚。老家的冬天潮湿阴冷啊,虽然比不上北方寒风呼啸和天寒地冻,但我那可怜的小身子骨还是常常挡不住那一阵阵冷飕飕的寒意。只有在家里,在母亲升起的那一团炉火旁,才能感受到春天的暖和。于是就每天都掰着冷冰冰的手指头算计着放假,盼望着能尽快进入假期,整天守候着温暖。寒假中母亲每天都要做的事情就是在堂屋中间用两块厚砖头架起大铁皮炉子来生火取暖。而年幼的我,就算是静静地待在母亲身边,看着她慢慢地劳作,都觉得是莫大的满足。准备生火的时候,母亲总是不慌不忙地从屋角搬出一大摞用柴刀劈得很整齐的竹片和一箩筐黑不溜秋的小煤块,再小心翼翼地划亮火柴,把竹片点燃后一根根轻轻地递进炉心,就像是在传递着希望和关爱。每当这时,母亲的嘴角就会不自觉地微微上翘,笑得像一枝迎春花。旁边的我,在这一瞬间就像是吃了一颗蜜糖,一直甜到了心底。我看到小竹片先是星星点点地燃烧,渐渐在炉膛中欢快地跳跃。那一簇簇火苗慢慢地由细变粗并开始豪情满怀地急往上窜,竹片也跟着一个劲“噼噼啪啪”地鼓起掌来。炉心里顿时映得通红发亮,母亲也变得红光满面,我的全身一下子暖意融融,好像一下子平添了一百倍的精气神。母亲是不会让这些小竹片像野马一样放任自由的,在它们火气万丈时,母亲就向炉子里缓缓地倒进一小块小块的乌黑发亮的煤。一缕缕柔柔的烟雾就像一条条软软的细蛇,弯弯曲曲地在炉子上空慢悠悠地升腾和发散,飘得越高就越发单薄。最后有的绕过横梁连招呼都没来得及打,就静悄悄地消失了。有的慢条斯理地钻进屋顶的青灰瓦缝,也不知道是眷念着冬眠还是有意和我们躲起了迷藏。极少数胆子大的竟然轻摇轻摆地掠过窄窄的天窗,在窗顶上的光影交错中,瞬间失去了踪影。我轻轻地依偎着母亲,看着那些黢黑光滑的小煤块逐渐由暗红变成火红,再转为金黄闪亮,在长长的筒壁中如魔术师般地变换着戏法,极有层次地把炉中光耀得如同点上了鲜艳的明灯。而母亲,就是这盏明灯的守护神,带来了满屋子的春意盎然。火旺了,母亲就会在炉子上支起一个小小的、有三只腿的、黑乎乎的小铁圈,再在铁圈中间坐上满满的一壶清水。我映着火炉和铁圈之间忽明忽暗闪烁的火光就开始漫无边际地瞎想起来:什么“张翼德挑灯夜战马孟起”啊,什么“孔明三把火大破曹军”啊,却多多少少都和火有一些关联。再别说关公关二爷的脸有多像红枣,才短短的一会儿,我的小脸蛋就开始微微发烫,想来一定像极了熟得通透的红苹果。壶里的水很快就“扑哧扑哧”地唱起歌来,蒸腾的水汽一刹那间吻遍了我的脸庞,还模糊了我的双眼,却又在下一刻云消雾散,漫不经心地化解开来,好像在有意为我奉献上一番温情,让我享受了一次免费按摩。母亲赶紧提过壶走到桌旁,用这像狮吼一般正咆哮着的水沏上了一大盅热情洋溢的早春嫩芽。茶香很快就在小屋子里荡漾开来,伴随着炉火的温馨,欢欣地沁入心脾。我一边贪婪地用小杯盛着茶喝,一边趁母亲不注意偷偷地溜到厨房,快速地夹带出好几根又粗又长的生粉条,悄悄地放到炉火上烧。粉条一遇到火苗就开始“滋滋”作响,迅速膨胀变白成一条条小小的春蚕并迸发出一股清香,趁温热放进嘴中轻轻地一咬,哇,这味儿可真美!就在这一片暖气洋洋中,一天天长大长高的我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寒假。直到有一天,我在外地成家立业再难得回一趟老家。母亲的鬓角在岁月蹉跎中全都染上了银霜,额头上深深的皱纹更是如同一道道岁月的沟壑,年轻时挺拔的脊梁越来越佝偻得如同老树上弯曲的枯枝。那个记忆中笨拙耐用的黑铁皮炉子也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生命的尽头,被更加小巧好看的电炉取而代之。尽管那个面丑心暖的铁皮炉早已不见了踪影,尽管现在的冬天似乎已经越来越没有寒冷的感觉,而烤火的习惯却已经深深根植进了我的骨髓。有时候我甚至想,我或许就是母亲炉火里那一枚最光亮最顽皮的黑炭儿,陪伴着母亲溶进了那些红红火火的年代。每年春节,我一家三口总是雷打不动地回到老家看望母亲。最喜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久久地待坐在儿时的堂屋,静静地拥着一炉火,一边反反复复地烘烤着幼儿和老母亲的鞋垫,一边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中。很多时候我会不自觉地掉下眼泪,而内心却充满着沉甸甸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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